Research on the history of economic thought: 1978-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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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 1978-2014

程霖 张申 何业嘉

来源:史学研究微信公众号201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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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感谢作者授权平台发布此文!


【内容提要】本文对1978年以来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发展演变、学科体系建设、代表性成果等问题进行了系统梳理和深入研究。研究结果表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历经奠基、创建和发展三个阶段,在通史性著作、人物思想研究、分支学科专门史研究和各种专题研究等领域均取得了比较显著的成就。然而在学科体系建设方面尚不够成熟,在历史分期、研究对象与内容、研究体例与线索及研究方法等学科建设的重大问题上尚未达成共识,这些也构成了学界今后应着重努力的方向。

【关键词】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 研究 发展演变 学科体系 代表性成果

【作者简介】 程霖,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张申,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何业嘉,上海财经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编号,10BJL010)和上海财经大学创新团队支持计划阶段成果。

【文章来源】《中国经济史研究》2015年第3期。

【说明】本文与原文略有出入,如需引用,请查阅原文。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是研究和总结1949年以来中国各种经济思想与经济理论产生、发展和演变的历史的学科。与中国古近代经济思想史相比,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是中国经济思想史领域出现较晚、同时又发展较快的一个分支学科。对这一学科的发展历程与现状进行系统的回顾和总结将有助于推进其进一步的发展。但目前该类研究十分薄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篇论述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总体发展状况的论文有所涉及,却十分简洁且不成体系[1],专题性研究尚付阙如,这为本文提供了置喙的余地。

本文的研究主旨在于:一、通过对著作出版和论文发表的数量进行统计,分析本学科发展演变的趋势和轨迹。二、围绕历史分期、研究对象与内容、研究体例与线索、研究方法等重要问题,对学界已有关于学科体系建设的各种观点进行总结、比较和分析,深化对上述问题的认识。三、将本学科既有成果划分为通史性著作、人物思想研究、分支学科专门史研究和专题研究等四类,并在此基础上对其中代表性成果进行简要评析,以大体呈现本学科研究所取得的主要成就。四、在总结的基础上,对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的未来发展趋势进行展望。

一、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发展演变

20世纪80年代,随着古近代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的相对成熟,开始有学者“在阅读、研习大量原始资料的基础上着手撰写现代经济思想史”。[2]最早提出整理和研究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设想的是胡寄窗。1986年他在《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的方法论歧见》中指出,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在培养下一代的接班人时,要求他们既要具备整理古代经济遗产的能力,也要准备好整理当代和不久将来可能涌现的中国经济理论成就所必须具备的基础知识。”[3]最早在这一领域进行学科开拓的著作当属王毅武主编的《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简编》(1988,青海人民出版社)。在此基础上,编者又在《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研究》(1991,青海人民出版社)中更深入讨论了学科的研究对象、基本任务、研究方法、线索和特点等问题。此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逐渐兴起并成为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的一大热点,取得了比较显著的成就。

为了尽量科学、准确、全面地衡量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的发展过程,本文对该学科的著作和期刊论文数量进行了统计。著作统计的主要依据是中国版本图书馆编《全国新书目》,并以国图、上图和各高校图书馆的藏书目录补齐。著作被引用次数统计的主要依据是谷歌学术搜索(scholar.google.com.hk)。期刊论文数量和被引次数统计的主要依据是中国知网(www.cnki.net)期刊文献数据库。数据采集的截止时间均为2014年12月。本文中出现的统计数字均源自以上各处,文中不再特别标明。在这一初步的统计中,本文虽竭力避免,但仍可能遗漏某些文献,故此处将部分统计结果向上取约数。

(一)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发展的三个阶段

1.奠基阶段:1978年至1987年

在此阶段,国内只有讨论中国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的论文1000篇和著作2部(参见图1、图2,下同),相较之下,本阶段的古近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约有2400篇左右的论文和50部左右的著作,现代经济思想研究的论文和著作分别约占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的29.4%和2.0%。在中国经济思想史学会编的《中国经济思想史论文索引:1900—1999》的统计中,这一阶段是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空白期——统计口径的差异在于如何看待本阶段已有的对领袖人物和知名经济学家经济思想的专题研究。[4]应当承认,这些研究成果发表时有关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体系建设的诸多问题,如研究对象、研究体例、学术任务等还未得到认真、完整的讨论,因此与1988年以后的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有所不同。以孙冶方发表于1979年第10期《经济研究》上的《经济学界对马寅初同志的一场错误围攻及其教训》一文为例,该文详细讨论了马寅初在20世纪50年代末提出“新人口论”的意义,简要介绍了当时学界的争议如何“超出了学术讨论的范围”、变成一场政治风波的过程,并深入总结了这一历史事件的经验教训。以今天的标准来看,作者一方面并未刻意放在中国现代经济思想或社会主义经济学发展的长期历史过程中来考察——因其文章的写作并不是以研究现代经济思想史为出发点的;但另一方面,此文毕竟为现代经济思想史所关注的问题提供了一个视角和一定的分析,决不能说此文是与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毫无关系的。因此,奠基阶段的这一类研究是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建立的起点和基础,应被视为该学科建立前的早期探讨。

图1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期刊论文分阶段粗统计数(1978-2014)

图2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著作分阶段粗统计数(1978-2014)

2.创建阶段:1988年至1999年

这一阶段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得到了建立并发展迅速。从数量上看,这一阶段发表的现代经济思想史论文约有2900篇,出版的著作约有98部(参见图1、图2),分别占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的61.7%和47.1%,从增长速度上看,论文发表和著作出版的数量分别增长190%和4800%,而古近代部分论文的数量不增反减,著作数量仅增长10%,这表明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此时已占据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的较大份额。本阶段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值得注意的一个特点是,一些研究以传统的代表性人物经济思想研究内容为基础,但超越了原有的思路和方法,进而涌现出了许多新的成果。据初步统计,本阶段非人物类的论文从前一阶段的100篇发展到约800篇左右(参见图3),约占本阶段现代经济思想史论文总量的27.6%;非人物类的著作也从前一阶段的0部发展到32部左右(参见图4),约占本阶段现代经济思想史著作总量的三分之一。一些研究开始通过考察学术争鸣和热点的变化来分析经济思想的演变,而不再局限于各时期代表人物的经济思想;有些研究则关注某一专门学科或专门问题的学术争论和思想演变(如农业思想史等);还有些研究从国际比较(如中日比较等)的方面入手,等等。这种视角上的转变与升华和观点上的发展与丰富,反过来又对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起到了促进作用,使得这一类研究不再局限于对单个代表性人物进行孤立考察,而是更多地以中国现代经济思想或社会主义经济学发展的长期历史过程为背景,展开有比较和历史评价的深入分析。因此,本阶段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成果非常丰富,数量和质量都值得称道。

3.发展阶段:2000年至2014年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在2000年至2014年期间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这主要通过研究范围的拓展和研究内容的深化来实现。第一,随着史料的进一步挖掘和经济理论的变迁,许多学者在对早期代表人物(如老一辈国家领导人和经济学家等)经济思想的考察方面取得了更为深入的成果。第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济的发展,许多新的代表性人物的经济思想得到学界的关注和讨论,涌现了许多对于新卸任的经济决策者(如江泽民等)或刚离世的经济学家(如张培刚等)的经济思想进行研究的成果。第三,各类学科专门史的研究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财政、金融、贸易、农业、会计等领域的现代经济思想研究进一步涌现。第四,经济热点的变化促使经济学研究领域得以拓宽,进而也拓展了经济思想史研究尤其是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范围,出现了对生态经济、旅游经济等方面经济思想进行考察的成果。

不过,这一阶段论文统计与著作统计的结果产生了一些比较明显的差异:其一是绝对数量上的差异。这一阶段发表的现代经济思想史论文约有5400篇,出版的著作约有89部(参见图1、图2),分别约占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的66.7%和35.7%。与上一阶段相比,论文总量增加了86.2%,著作总量却减少了9.2%。其二是内容构成上的差异,这一阶段人物研究约有论文3600篇和著作43部(参见图3、图4),约占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论文和著作总量的66.7%和48.3%,因此期刊论文、著作部分的人物研究比例均有下降。本文认为,这些差异和变化与本阶段学科任务的变化有关。

以对新代表人物的进一步考察为例,此类期刊论文虽在本阶段大量问世,但由于学者们很难与研究对象保持足够长的时间距离,因此能总结成信息量较大的、比较成熟的、系统的著作还相对较少。再例如,许多早期代表人物的基本经济思想情况或非人物的经济思想史重要问题已在学科初创阶段得到了系统的介绍和分析,所以本阶段许多研究成果是以信息量相对较小的期刊论文形式出现的,很少能出现前一阶段那种在学科的空白领域、以丰富的史料和思想内容支撑所需信息量较大的著作成果出版的情况。换言之,学科体系构建任务量的边际递减使得这一阶段的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中较多地以期刊论文的发表而非著作的出版形式体现。此外,那些跨越古、近、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一般都限于其研究任务而试图提供较大的信息量,因此所需的篇幅也很长,往往很难在期刊论文的框架内得到完整讨论;但出版成为著作后,又很难在统计时简单地将其归为严格意义上的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这也对本阶段期刊论文和著作统计结果的差异有不小的影响。

图3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论文内容构成(1978-2014)

图4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著作内容构成(1978-2014)

(二)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内容与热点的发展变化

在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发展过程中,学者们的讨论内容与热点根据不同阶段学科发展任务的不同也不断发生着变化:在学科初建阶段的1988年至1999年期间最主要的任务自然是基本学术体系的构建,即对学科的研究范围、对象和方法等进行探索,试图建立一个适宜的研究框架;在2000年以后,由于学术体系及研究框架日渐成型,学者们关注的问题、采用的视角与方法便日益多元化。

如前文所言,在1988年本学科建立以前国内有许多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现有的现代经济思想史是在此基础上构建学科并不断发展、创新而来的。因此,学科初建阶段的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比较强调人物经济思想的考察,以代表性人物经济思想研究为基础,根据人物思想的发展与变化来反映中国经济思想的发展与演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研究的深化,越来越多的学者不再满足于现代经济思想整体发展过程的宏大叙事,而试图将问题细化,因此涌现了对经济学的某一专门学科或某一专题的深入考察。当然,这不单纯是内容上的变化,同时也是视角的提升和方法的转变。据本文统计,已出版的人物经济思想史研究著作中约61.3%是2000年以前出版的,多于2000年及以后出版的该类著作,这体现了人物经济思想研究数量的增速放缓。另一方面,现代经济思想专题(包括学科专门史)的著作中约有70.6%是2000年及以后出版的,是2000年以前出版的该类著作的2.4倍(参见表1),这或可作为现代经济思想专题或专门史研究日益丰富的一个数量证据。

表1 各类现代经济思想研究的时期分布(著作)

类别 1978—1999 2000—2014
数量 比重 数量 比重
1.现代经济思想通史 6 31.6% 13 68.4%
2.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 16 64.0% 9 36.0%
3.人物经济思想史 68 61.3% 43 38.7%
(1)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 28 60.9% 18 39.1%
(2)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 21 84.0% 4 16.0%
(3)其他领导人经济思想研究 13 52.0% 12 48.0%
(4)现代学者经济思想研究 6 40.0% 9 60.0%
4.现代经济思想专题 10 29.4% 24 70.6%

不仅如此,学科初建阶段的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对人物经济思想考察的强调还有另一影响,即使得20世纪末的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研究成果数量激增,大约是21世纪初该类研究成果的2倍(参见表1)。这是因为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所关注的主要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老一辈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而他们关注的主要是社会主义经济思想框架内的社会主义改造、价值规律、商品经济等问题,因此早期的以人物经济思想分析为基础的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也都可视为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研究。不过,随着经济改革的深化和国家的对外开放,许多更一般意义上的、不限于传统社会主义经济思想框架的经济热点日益得到学界关注,如产业结构、收入分配、经济增长、财政分权等。这些问题并非在社会主义经济中独有,而是各种市场经济或非市场经济,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甚或前资本主义都可能会面对。由于中国的经济学研究迅速发展并超出了传统的政治经济学范围,现代经济思想史的学术研究已不能只关注传统意义上的政治经济学史,而要关注更一般意义上的经济学理论史。

与此同时,现实社会经济热点的变化也促进了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变化,例如20世纪90年代初社会主义所有制问题成为经济学界讨论的热点,经济思想史学界也在这一阶段提供了许多有历史借鉴意义的相关研究成果;2000年国家提出了西部大开发的经济发展战略,对这一思想的历史考述也成为经济思想史学界当时的一个关注对象,约有41.1%的研究是在2000—2001年发表的。再例如,近年来城乡关系、“三农”问题、收入分配和生态经济等问题不仅成为经济决策者和经济学者的主要关注点,同时也成为了经济思想史研究的理论创新增长点。其中,城乡关系和“三农”问题主要是2006-2007年左右开始成为经济思想史的研究热点,收入分配、生态经济则主要是在2004年前后开始被关注。

虽然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逐渐超越人物研究方法并超出政治经济学史范围,研究热点也随着社会经济现实的发展而有所切换,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代表性人物经济思想的关注和探讨对本学科不再有重大意义。事实上,学科的发展仍要以代表性人物经济思想研究为基础,因为任何经济思想的提出、发展和完善都离不开具体的人物。在著作统计中,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主要领导人(如毛泽东、邓小平)的经济思想研究著作在20世纪末较多、21世纪初较少,但对其他领导人和现代学者的经济思想研究著作则有着比较平衡的时期分布(参见表1),新一代经济决策者和优秀学者的不断涌现则将保证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会不间断地、持续地得到发展,在此基础上还可能出现许多历史比较的研究。这一特点从对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的论文统计中可得到进一步的体现(参见表2):对于绝大多数代表性人物而言,研究其经济思想的期刊论文在2000—2014年期间的年均发表量都比1978—1999年期间有大幅的增长。值得注意的是,学科建立初期学界比较侧重于研究第一、二代领导人经济思想与经济学家的经济思想,但到21世纪后,学界开始更多地关注和研究党的第三代及以后的领导集体成员的经济思想,这成为新的研究增长点。

不过,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的特殊性决定了其论文发表数量的波动性,因此表2中的时期分布和增长率并不能完全表征学术热点的变化规律,因为这些规律并不完全决定于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整体发展的情况,而在很多时候与代表性人物的生卒年和重大活动有关。以领导人的研究为例,许多研究成果可能会选在已逝领导人百年诞辰时发表以兹纪念。例如,周恩来经济思想研究在2000—2014年期间的发表量仅占总分布的27.78%,而其百年诞辰的1998年当年发表的论文就约有60篇,约占总量的三分之一。对在世领导人经济思想的研究则较多是在其卸任时发表,例如学界对江泽民经济思想的关注已达20余年,但约30%的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其逐步卸除党和国家领导职务的2002—2005年期间(约120篇)。对于经济学家的经济思想研究也有类似规律。以孙冶方为例,对其经济思想的探讨有约三分之一发表于其逝世的1983年和百年诞辰的2008年(约70篇)。上述这些只是大致情况,并非没有例外,如对人物思想领域最主要的代表人物——毛泽东和邓小平这两位国家领导人的经济思想研究,便长期保持着比较持平的研究热度。

表2 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的时期分布(论文)

类别 1978—1999 2000—2014
数量 比重 数量 比重
1.第一、二代领导人经济思想研究 2200 44.0% 2800 56.0%
(1)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 840 45.7% 1000 54.4%
(2)周恩来经济思想研究 130 68.4% 60 31.6%
(3)刘少奇经济思想研究 130 54.2% 110 45.8%
(4)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 1500 46.9% 1700 53.1%
(5)陈云经济思想研究 225 47.4% 250 52.6%
(6)其他第一、二代领导人 100 55.6% 80 44.4%
2.第三代及以后领导人 190 38.8% 300 61.2%
3.学者 700 53.9% 600 46.1%
现代经济思想史人物研究整体情况 3000 44.8% 3700 55.2%

注:此处某一类别论文总数(如现代经济思想史人物研究总数)不等于各类别论文之和(领导人及学者两类论文),因为有相当一部分研究如人物比较研究、论战研究等是涉及多个人物的,所以分类统计数据之总和是超过总类统计数据的。

二、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体系探析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虽发展较快,并已成为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领域中的一大热点,但客观来讲,该学科起步较晚,各方面仍不成熟。对于学科体系建设的诸多问题,目前尚未形成统一认识,各类观点纷纭,可谓争鸣多于共识。以下将从历史分期、研究对象与内容、研究体例与线索及研究方法四个方面,对学术界关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体系所做的探索进行梳理和评析,以期深化对这一问题的系统认识。

(一)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历史分期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历史分期问题,涉及如何确定该研究的时间跨度以及如何划分该思想发展的不同阶段。其中,确定时间跨度包含了对该思想研究起点的确立,作为阶段划分的前提条件,显得更为重要。总体而言,当前学术界对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历史分期形成了三种主要观点:

1.以1949年为研究起点的历史分期

此为当前多数学者的共识,其所持主要依据在于,经济思想的发展必然要受到历史背景的影响,即受到社会经济发展及社会政治演变的制约。从第一次鸦片战争到新中国成立之前,中国一直处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状态,其经济思想曾一度进入脱离传统路线、与世界经济学科相融合的轨道;直至1949年后,中国的社会性质发生彻底转变,开始进入新民主主义社会,并向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迈进。所以,该时期的经济思想不免相应地带有现代社会政治经济的烙印,而与近代的发展线索有所区别。

较早提出以此作为现代经济思想研究起点的是张问敏、胡寄窗和谈敏。张问敏进一步将现代(他称之为当代)经济思想的发展划分为1949—1958,1959—1965,1966—1976,1977—1978和1979—1992五个阶段。[5]胡寄窗和谈敏则将将其划分为三个阶段,即1949—1965年的初期发展阶段,1966—1978年的发展停滞阶段,1979—1989年的全面发展阶段。[6]白永秀、任保平和张卓元也提出类似观点,但他们具体的阶段划分也有所不同,白永秀、任保平提出,中国经济学在1949—1952年是为计划经济体制建立提供物质条件的理论,1953—1957年是为计划经济实行提供制度条件的理论,1958—1977年是实施计划经济的理论,1978—1984年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内引入市场机制的理论,1985—1991年是建立有计划商品经济体制的理论,1992—2002年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理论,2003至今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理论。[7]张卓元则指出,1949年以来中国经济学的发展可分为四个阶段,即“文化大革命”前(1949—1965年)中国经济学研究与进展,“文化大革命”时期(1966—1976年)经济学研究大倒退,拨乱反正和改革开放初期(1977—1991年)经济学力促经济体制转型,改革开放全面展开时期(1992—2011年)经济学的大发展大繁荣。[8]有类似做法的还有柳欣和秦海英。[9]

2.以1911年为研究起点的历史分期

也有学者认为,对于经济思想史的分期应更多地关注该思想发展本身,而不应侧重以政治经济发展的重要事件为分期标准。王毅武是这一类观点的代表,他将1911年视作中国经济思想史上的一个转折点。他认为,1911年辛亥革命的爆发,致使中国前后两个不同历史时期相应的主体经济思想在性质、特点及基本内容上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即前一阶段的主体经济思想是在当时起进步作用的中国资产阶级以及某些具有资产阶级倾向的经济思想,而后一阶段的主体经济思想则由中国无产阶级的经济思想所替代,因此,应将1911年看作是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起点。[10]在此基础上,王毅武还提出了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六个重要里程碑,即:辛亥革命、“五四”运动、中国共产党诞生、新中国成立、“文化大革命”和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11]

3.以1919年为研究起点的历史分期

将“五四”运动作为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起点是另一颇具代表性的看法,其原因在于,一方面,1919年爆发的“五四”反帝反封建爱国运动标志着中国革命的历史转折;另一方面,随着西方经济学说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的广泛传播,中国经济思想的发展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因此,选择这一时间作为研究起点,体现了研究者对社会变化及思想发展的双重关注。该类划分的代表人物赵靖表示,经济思想史的分期若以社会形态或社会生产方式作为基础,是毫无疑义的;但是,若完全按照社会形态或社会生产方式来划分经济思想史的发展阶段,则不妥当也不可能。基于对中国经济思想史的特殊矛盾性和历史特点的充分考量,赵靖指出,应将1919年作为中国近、现代经济思想史的分界点,在此之后,中国的经济思想即为中国无产阶级的经济思想。[12]

综上所述,目前我国学术界关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研究的历史分期尚未得到统一,而产生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是划分依据的不同。从大的时间节点来看,一些学者倾向于以中国政治经济发展史上的重大事件作为划分依据,如以1949年为研究起点的分法;而一些学者更倾向以中国经济思想发展史上的重大事件为划分依据,但在诸多事件中以何为起点,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以1911年和1919年为研究起点的分法产生歧见的原因即源于此。事实上,两种分法各有优点,第一类分法所采用的历史分期更加约定俗成,有利于呈现不同历史背景下经济思想的阶段性特征。第二类分法则比较能突出某些具体思想的渊源和发展线索。本文更主张第一种分法,即将1949年新中国成立作为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起点,因为其不仅具有上文所述的优点,也有利于保留中国近代经济思想发展的完整时段。本文认为,1840—1949年是中国传统经济思想现代化转型的发动与奠基阶段,在此过程中,中国经济研究者完成了对西方经济学说和马克思经济学说的初步学习和选择,进而奠定了1949年以后中国经济思想的转折、发展、进步等,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不宜被割裂。因此,以1949年作为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起点比较科学。

(二)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对象与内容

在研究对象与内容问题上,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虽历时较短,但其复杂程度与研究难度绝不逊于古代部分。在这一问题上,当前学术界尚存在分歧,并主要形成了有以下几种不同看法。

1.以解放后各种经济思想与经济理论产生、发展和演变的历史为研究对象

胡寄窗、谈敏的研究属于此类。他们据此将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具体内容确立为建国以来经济学的基本理论以及经济学内部各分支学科的发展演进。[13]与此类似的还有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经济卷系列研究。该研究分为理论经济学和应用经济学两卷。[14]

2.以新中国经济理论研究的发展历史为研究对象

赵晓雷、于光远是这种观点的主要代表。但他们对具体研究内容的界定上则有所不同。赵晓雷指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史应包括理论研究与现实问题研究两部分,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基本沿着三种理论体系发展: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理论体系、西方经济学理论体系以及在这二者基础上结合中国现实经济与文化传统而发展出的“中国经济学”体系。[15]于光远认为,中国现代理论经济学史研究的主要内容包括“传统经济学和计划经济”,即计划经济体制与政治经济学框架下的探索,以及“现代经济学和市场经济”,即改革开放后,吸收了西方经济学说、传统政治经济学批判等的与现代化建设相适应的中国现代理论经济学。[16]

3.以新中国经济学的研讨与创新为研究对象

采用此类观点的学者和著作不在少数。如张卓元主编的《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柳欣、秦海英主编的《新中国经济学60年》和白永秀、任保平主编的《新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都持这种观点,但在具体研究内容的设定上则有所不同[17]。

4.以近代以来关于富民强国的经济观点、理论与学说为研究对象

王毅武是此类观点的主要代表。他认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研究对象应是辛亥革命以来关于富民强国的经济观点、理论与学说,具体包括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理论(此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主干部分)、民国时期中国国民党的经济思想以及1919—1949年间既非中国共产党经济理论体系,也非中国国民党经济思想体系的经济思想。[18]

5、以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为研究对象

张问敏的《中国当代经济思想》即持此种观点。该书在具体研究内容的界定上包括三个方面:中国特色的新民主主义理论、传统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和正处于形成过程中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理论。[19]

综上可见,不同的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对象与内容的界定各具特色:第一类界定侧重对经济学各学科(包括理论经济学、应用经济学)内容进行综合考察,对经济学的各个分支都有所兼顾,突出展示了中国经济思想从古近代时期没有独立学科,到现代已具备相对完善的学科体系的演变过程;第二类界定关注了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历史的演进;第三类界定侧重于对中国经济学的研讨与创新历史进程进行论述。这两类划分有相同之处,即都是对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理论经济学研究历史的考察,没有包括应用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发展。第四类界定着重对近代以来关于富民强国的经济观点、理论与学说进行研究。第五类界定强调对中国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的发展演变进行研究。各种界定均有独到之处,都是从不同侧面展示现代中国经济思想史发展演变的丰富内容,彼此之间存在交集又相互补足。本文认为,具有通史性质的经济思想史研究著作,应尽可能地全面涵盖内容以还原历史发展的原貌,即应既包括理论经济学,也包括应用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各分支学科;既包括传播、吸收外来经济学说的内容,也包括国人发展、创新以及应用于实践的部分;不仅要对经济学者的经济思想进行考察,也要对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领导人的经济思想、经济制度及经济政策进行梳理。另外,若能对经济思想形成的原因、造成的影响进行分析,并对经济政策、经济制度的实施效果、得失缘由进行评价与总结,将进一步丰富经济思想研究的层次与内涵。如此,才能称之为较为全面而完善的中国现代经济思想通史性研究。

(三)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体例与线索

所谓研究体例与线索,重点在于如何处理研究对象与内容以形成逻辑关系,最终实现研究目的并凸显特色。对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而言,因其内容相较古、近代更为丰富和复杂,其研究体例体现出更强的多样性。中国古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多是以时间为主要线索,辅以“数人头”的方式进行梳理;近代部分的经济思想史研究也多以时间发展为大的背景,在此基础上再以人物、学科等进行考察;现代部分的经济思想史研究则有很大不同,除时间外,学科、专题也开始成为主要的逻辑线索,而人物线索在通史性研究中的突出地位不再显著,其只在一些特定的研究内容,如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及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史研究中才较常使用。与此现象相呼应的是大量出现以领导人经济思想为考察对象的专著,而此类研究的体例又可单独划成一类,作为讨论。

1.以学科研究为体例

以学科作为第一维度的主要代表有胡寄窗、谈敏以及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主编的研究。前者是在将学科作为第一维度的基础上,以时间作为第二维度,即在将每个学科作为独立篇章的基础上,按照时间线索,分小节对各学科的发展进行考察,并在其中插入对不同专题、流派、政策和影响等方面的讨论。至于如此安排的原因,作者表示有四点考虑:其一,该体例将应用经济学科与理论经济学科并列,反映了新中国在完成了推翻旧社会统治的革命任务后转入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时代特征;其二,该体例同时包括经济理论与经济思想两方面,反映了新中国经济科学发展的阶段性特征;其三,该体例基本涵盖了新中国经济思想发展的各个主要领域;其四,该体例有利于各专业经济研究者的共同参与。[20]而关于后者,其研究体例也大致类似,只是其在对经济问题重大争论的考察中,加入了以专题为线索的第三维度,以展示具体的争论内容。[21]

2.以专题研究为体例

大量涌现以专题作为第一维度的研究是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不同于以往的特征之一。在这方面,赵晓雷是主要代表。不过更严格来说,其在较早的《新中国经济理论史》中采用的是时间加专题的研究方式[22],而在其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思想史纲1949—2009》中,赵晓雷进一步强化了专题研究的体例结构,即在发展流程的背景下,着重对经济思想的理论形态、发展转型、学术形式及研究方法变革、中西经济思想融合等节点进行提炼和分析,进而呈现经济思想史发展的学科框架结构,从而凸显出专题研究体例的优势所在。他还指出,用人物或学派来安排章节,对于现代经济思想研究而言已不适宜。[23]张卓元主编的《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也是采用专题研究体例的代表,其将中国经济学的内容分解为多个专题,形成篇章,继而或以时间演进,或以更具体的专题,对每一部分进行解读。[24]有类似做法的还有白永秀、任保平[25]。柳欣、秦海英的研究在大体上也是以专题划分,不过在基本经济理论考察的部分,同时采用了时间线索,即将基本经济理论不同的发展阶段各为一章,与其他专题并列,因此是另一种专题与时间相结合的研究体例。[26]另外,陈信、陈勇的《当代经济思潮》也采用了专题研究作为体例安排。[27]

3.以时间发展为体例

王毅武、张卓元是该类研究的代表。王毅武认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基本过程大致表现为产生—形成,实践—发展和改革—创新,所以在此基础上,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主体——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的理论线索可被归纳为1899—1921年的酝酿、1921—1949年的产生、1949—1956年的过渡、1957—1966年的发展、1966—1976年的挫折以及1976年至今的创新,体现了一条清晰的发展轨迹。[28]张卓元主编的《新中国经济学史纲》也依照时间线索展开,其整体框架依照前文提及的四阶段划分进行架构,在每一阶段也是按照时间线索串联经济学领域发生的重要思潮,以此完整再现中国经济学的演变历程。

4.以人物研究为体例

如前所言,人物研究的体例在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通史性研究中已不再占据主导地位。但是,该体例对于理解经济思想的发展脉络与核心内容具有重要作用,因此仍具有独特的探讨价值。作为通史性研究中采取人物研究体例的主要代表,王毅武关于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的研究体例比较综合:他首先列举了人物的主要经济论著并归纳了其思想的特点,形成了对人物经济思想的整体把握;而后,以时间线索,对在不同时期存在变化的人物经济思想形成了阶段性的系统梳理;而对于影响力特别突出的经济思想,还要以专题进行重点讨论。如此,便通过整体、时间和专题的方式,形成了对以人物为组成的、通史经济思想考察的深入研究与系统呈现。[29]钟祥财在其研究中则采取了一种人物线索与思想主线相结合的体例,其肯定了以人物为线索的写法的优越性,因此在人物分析的基础之上,进一步将中国经济思想的主线分为目标、学理、体制、产业、企业和收入分配等处于不同范畴层次、但又相互联系的几个部分,用以串联并展示中国现代经济思想的理论特点、历史意义和现实影响。[30]除通史性研究外,对某一领导人经济思想的专题研究也是以人物为研究体例的重点领域,但其具体的体例安排也十分丰富。如顾龙生的《毛泽东经济思想引论》,在大体上是以时间为背景。[31]顾海良、张雷声主编的《邓小平的经济思想》则是以专题为考察形式。[32]而李成瑞主编的《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主要是以时间加专题为线索。[33]可以说,以上研究都各有特色。

事实上,尽管目前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体例存在诸多不同,但其具有一定共性:第一,研究体例作为呈现研究内容、实现研究目的的手段与载体,总要为这二者服务,因而在研究内容与目的不同的情况下,研究体例不同也就不足为奇;第二,对于时间、学科、专题等线索,当前的研究无论以何为主、何为辅,单一线索绝不可能,所有研究都要进行纵向、横向,甚至更多维度的解读,进而适应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内容愈加丰富的发展特征。也正是由于这一特征,时间作为第一维度的线索相对弱化,因为在同一时段内梳理众多学科、专题、人物等较为困难,且无法照顾到每一个体独特的发展轨迹;人物线索将更加困难,因为在现代中国经济思想发展过程中,罕见能建立完整理论体系的经济学者,也尚未形成有完整体系的学派。另外,按人物编史的信息有限,虽可展示该时期经济思想的发展重点,却不能展示其历史全貌[34]。所以,本研究认为,以学科、专题研究的体例,是处理内容庞大的通史性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科学办法,应做优先考虑;然后,以时间线索对每一部分进行梳理,可展示其具体的发展轨迹;继而,对每一阶段进行不同专题、流派等方面的对比解析,可呈现其思想争鸣。当然,这只是大致的一般性构想,对于具体的研究内容也应做更为具体的考虑。另外,为实现对现代经济思想发展脉络的趋势性把握,可在做具体的学科、专题研究之外,先做一个时间上的整体概述,有总有分,相互补足,此法也被当前很多学者所采用。

(四)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方法

由于近代以来,中国经济思想逐渐进入世界经济学的发展轨道,在学科规范上开始符合现代经济学的要求,因此在使用何种研究方法的问题上,我国的经济思想史学者大可放开拳脚,不必再为“古人思想现代化”或因中西经济学科体系的不同而产生纷争,[35]同时,阶级分析的研究方法也因时代背景的不同而弱化。总体而言,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目前采用的研究方法,主要有以下几种: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方法、经济学分析方法、比较研究方法、定量分析方法。

1.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

王毅武认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史的根本研究方法,就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36]该方法在研究单一人物经济思想时也被经常采纳,如李治国编著的《邓小平经济思想》,正是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基本方法,实现对邓小平经济思想求实且全面的解读。[37]专题方面,李超民的《新中国国防经济思想史》采用了还原历史、解释历史的方法,他认为,这种方法正是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在经济史学领域的具体体现。[38]

2.经济学分析方法

运用经济学的语言与工具对经济思想、政策、制度等进行分析,以展现其经济理论要素,是经济思想史研究的学科特征。这在古代部分的研究中主要表现为“古人思想现代化”,在现代部分的研究中则显得更为直接。只是由于现代经济学的迅速发展,更多的内容被引入进来,如发展经济学、制度经济学、演化经济学等,对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者提出了更高的专业要求。赵晓雷十分强调这种方法,他指出对中国现代经济理论史的研究不能仅止于历史线索的整理和发展流程的描述,还要有科学的分析和解释,尽可能地运用经济学的话语和工具对所涉及的论题以及相关的研究成果作出分析和评论,以提升理论品格。[39]

3.定量分析方法

由于近代以来中国经济研究的学科化、规范化特征不断凸显,经济类专著、文献出版刊载成为了学科发展的一种重要表现形式,因此,可对这一类出版物的数量进行分阶段、分学科、分专题的数量统计,进而直观地展示经济学研究的发展规模、速度及热点演变。这种方法使经济思想史研究超越了以往的只能进行定性描述的局限,有了更具说服力的定量说明,所以已被不少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者所采纳。如胡寄窗、谈敏主编的《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用一个专节对中国经济理论著作进行了总量与分类的统计分析。林毅夫、胡书东也曾通过对1949年以来华人在国际权威经济学术期刊上发表的文章数量进行统计来反映20世纪80年代以来华人经济学术水平与地位的提升。[40]

4、比较研究方法

比较研究方法自20世纪初以来,即被广泛运用于中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之中,对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此法也被普遍强调和采用。比较研究包括纵向比较与横向比较。王毅武指出,在研究中“要对具体的经济观点和思想进行比较,在对比中把握各种具体观点或思想的逐次发展和变化,解释它们之间的联系和差别,说明某种观点或思想的由来与发展,进而展现整个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总脉络。”[41]这可看作是一种纵向比较的方法。王晓博在考察中国后发优势经济思想时,从国际的视角,对日本、韩国赶超实践中的经济思想与新中国的后发优势经济思想进行了比较分析,进而对中国经济思想的特征实现了更为立体的诠释。[42]这是一种横向比较的方法。

本文认为,以上方法在经济思想史研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应继续坚持和采纳。而在此基础上,也应进一步地拓展研究方法。如,在解释某一具体经济思想形成与发展时,可采用经济史与经济思想史结合的方法,还可采用社会学、历史学等学科的有关理论和研究方法进行分析;而在对经济思想进行评论,特别是对已投入现实运行的经济政策、制度进行评估时,更可采用实证与案例的方法,对其绩效进行检验,效果将更为直观,对于经济思想而言也将是一种重要的丰富和补充。

综上所述,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在学科体系建设方面尚不成熟。已有的研究尚未形成统一认识。其中,在历史分期方面,学界对于研究的时间起点有包括1911年、1919年、1949年在内的三种观点,而以1949年为研究起点的观点较为普遍;在研究对象与内容方面,目前的研究大多以理论经济学的发展演变作为考察对象,而兼顾理论经济学与应用经济学和管理学的不多;在研究体例和线索方面,学界主要采用学科划分、专题划分及时间发展等方式为研究体例,以往研究中较为常用的、完全以人物(或学派)进行串联的体例相对弱化;而在研究方法方面,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方法、经济学分析方法、定量分析方法和比较研究方法较为常见,阶级分析的方法不再突出。总而言之,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仍需在研究内容、方法上进一步拓展和规范,在学科体系建设上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以推动本学科的深入发展和趋于成熟。

三、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成果述要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根据其内容主要可分为通史性研究、人物思想研究、分支学科专门史研究和专题研究。下面从这些研究中选出部分较具代表性的成果做简要的评述,以此大体呈现本学科研究所取得的主要成就。

(一)学科初创时期的代表性成果

在学科初创之前,主要是从改革开放到20世纪80年代末这一阶段,国内已有一些人物经济思想研究,因此有必要将学科初创前与学科初创时的相关著作中较具代表性者做一介绍和比较。

1.学科初创前的人物经济思想研究

这时期的主要著作有关梦觉著《陈云同志的经济思想》(1984,知识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学术资料室编《评孙冶方的经济理论》(1984,经济科学出版社)。这两本书出版时本学科的基本体系框架尚未建立,从现代经济思想史的角度来看,这两部书虽然分别比较系统深入地研究了陈云和孙冶方的经济思想,但对经济思想的逻辑论述较多,对思想演化的历史关注则比较有限,表明这一时期的人物经济思想研究与经济理论研究之间仍缺乏明确的分野。

2.学科初创时的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研究

一般认为,王毅武主编的《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简编》是最早在现代经济思想史领域进行学科开拓与构建的著作。该书介绍和分析了中国革命和建设过程中的早期共产主义者、主要领袖人物和著名经济学家的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强调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发展渊源,提出以1911年辛亥革命作为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起点。

3.学科初创时的政治经济学说史研究

项启源著《社会主义经济理论的回顾与反思:中国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学说史概要》(1988,江苏人民出版社),最早从政治经济学说史的角度对建国以来指导中国经济制度建设及国民经济运行的经济思想进行了历史总结,探讨了经济体制改革的理论依据,侧重对经济学实际运用的考察,与现实联系较为紧密。

(二)1990年至2014年期间的代表性成果

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逐渐兴起并成为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的一大热点,在通史性著作、人物思想研究、分支学科专门史研究和各种专题研究领域都取得了比较显著的成就,以下分别介绍各类研究中的代表作。

1.通史性著作

本学科在20世纪90年代有一大批通史性著作问世[43]。其中较具代表性的、被引次数较多的通史性有以下几部(参见表3):张问敏的《中国政治经济学史大纲:1899—1992》一书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在中国的传播和演化为主线,以西方经济学的传播作为背景,阐述了中国的新民主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社会主义经济学形成并发展的过程,及其在一个世纪的社会大变革中的指导作用。作者以史为鉴,对中国经济变革中重大理论问题的来龙去脉做了详尽的分析,同时也主张新时期的经济变革与发展产生了对中国自己的政治经济学理论体系的需求。顾龙生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发展史》介绍了中国共产党自1921年以来的经济思想发展过程。该书有两个主要特点:一是以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的各个历史时期为背景,梳理了大量详实的史料。二是在阐述各时期党的方针政策与经济思想时,着重阐述不仅仅是起决定作用的主流经济观点,同时也介绍与主流思想有分歧的各种支流的观点。于光远主编的《中国理论经济学史》分“传统经济学和计划经济”与“现代经济学和市场经济”两篇。该书的一个主要特点是其写作者许多是曾亲历建国以来各类经济争论的经济学家,换言之是从历史参与者的视角对历史进行总结,这种写法在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中并不多见。[44]胡寄窗、谈敏主编的《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则不仅限于现代理论经济学思想,还分别讨论了经济学各分支学科的整体发展线索和基本脉络,为现代经济思想史拓宽了研究范围。据统计,该书可能是通史性著作中单本被引用次数最高的著作。

进入21世纪后,大批通史性著作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和学科建设的日益完善而涌现,其中赵晓雷在其《新中国经济理论史》基础上修撰和发展了两本以专题研究为主要内容的著作,分别是《中国现代经济理论:1949—2000》(2001,上海人民出版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思想史纲:1949—2009》(2009,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这两本书的一个共同特点是强调学术观点的流变而隐去相关论者,从形式上与传统的人物编年史有极大的不同;此外,书中还保持了作者对经济学理论著作统计的重视,在经济思想史研究中强调了定量分析的方法。上海社会科学界联合会编《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2005,上海人民出版社)的《理论经济学卷》(施岳群、袁恩桢和程恩富主编)和《应用经济学卷》(谈敏、厉无畏主编)总结了经济学各学科在二十世纪形成、发展和演变的源流与特点,并对二十世纪中国经济学重大论争、教育与研究机构、学术团体与刊物,以及中外学术交流等问题做了考察。张卓元主编的《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2009,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和白永秀、任保平主编的《新中国经济学60 年:1949—2009》(2009,高等教育出版社)分析了1949—2009年中国经济学发展的历史轨迹,研究了从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为主到引进外国经济学理论并发展和探索中国经济学的过程。这些颇具影响的通史性论著从不同角度对新中国经济思想进行了较为全面系统的梳理和总结,构建起了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这一新兴学科的框架,为分支学科专门史和思想史专题研究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表3 代表性成果引用次数统计(1988—2014):现代经济思想通史性著作

代表性著作 引用次数
《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史简编》,王毅武(1988) 5
《中国政治经济学史大纲:1899—1992》,张问敏(1994) 8
《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发展史》,顾龙生(1996) 11
《中国理论经济学史:1949—1989》,于光远(1996) 8
《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胡寄窗、谈敏(1997) 18
《新中国经济理论史》,赵晓雷(1999) 14
《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史》,顾龙生(1999) 9
《中国现代经济理论:1949—2000》,赵晓雷(2001) 15
《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学思想研究》,于连坤等(2005) 9
《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应用经济学卷》,谈敏、厉无畏(2005) 5
《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张卓元(2009) 4
《新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白永秀、任保平(2009) 3

注:本节表格按时间顺序统计了在谷歌学术搜索(Scholar.google.com.hk)中显示被引3次以上的当代中国经济思想史著作,截止时间为2014年12月,下同。

2.人物思想研究

对代表性人物的研究主要是考察现代领袖人物和著名经济学家的经济思想内容及其发展历程,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即有著作出版[45],但数量有限,内容也很单薄。经济思想史学界真正开始重视和深化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的时间是20世纪90年代。王毅武主持的《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研究丛书》(1991—1993,青海人民出版社)比较早地进行了系统性学科建设,引发了一股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的热潮。这套丛书对中国共产党主要领导人的经济思想进行了系统的研究,在部分人物的经济思想研究领域中还属开创性工作。在人物经济思想研究中,对当代领袖的研究最为深入,而其中尤以对毛泽东和邓小平经济思想的研究为最活跃,出版的著作也最多。有关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的著作有46部左右(参见表1),其中有很多出版在20世纪90年代中前期[46],其中出版较早、被引用次数最高的是顾龙生著《毛泽东经济思想引论》(参见表4),其尽可能地搜集了毛泽东已发表和未发表的著文,系统地整理了毛泽东的经济理论、观点、思想和政策实践,介绍了毛泽东许多没有公开刊载发表过的经济论述,为进一步研究毛泽东经济思想提供了珍贵而翔实的史料。随着这一领域的研究日益成熟,许多新成果转而以期刊文章而非著作的形式出现,但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亦有一些相关著作出版[47]。对邓小平经济思想的研究也非常活跃,出版的著作有25部左右(参见表1)[48]。这些著作中被引用次数最高影响较大的是顾海良、张雷声主编的《邓小平的经济思想》。对其他领导人(周恩来、陈云、张闻天、江泽民等)经济思想研究的著作也有250部。[49]其中李成瑞主编的《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一书比较有代表性。此外,另一类非常重要的人物经济思想史著作是对经济学家思想的考察,有15部左右(参见表1),[50]涉及薛暮桥、张培刚、董辅礽、孙冶方、何炼成、马洪、刘国光、卓炯、吴易风等经济学家。这类著作中谭慧编《学海扁舟:张培刚学术生涯及其经济思想》影响较大。由上可见,人物思想研究的著作数量比较多,以不同方法为各类相关研究整理了代表性人物的经济思想体系和相关资料,对于其他类型思想史研究的发展起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据统计,在这类研究中被引用次数最多的单本著作是李成瑞主编的《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参见4)。

表4 代表性成果引用次数统计(1988—2014):现代人物经济思想著作

代表性著作 引用次数
《陈云同志的经济思想》,关梦觉(1984) 6
《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倪大奇(1991) 6
《毛泽东经济思想引论》,顾龙生(1992) 14
《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倪大奇、贺南松、杨林兴(1992) 3
《毛泽东经济哲学与经济思想》,陈湘舸(1993) 4
《毛泽东经济思想发展史》,乔宗寿、王琪(1993) 4
《周恩来经济思想研究》,王毅武、刘同德(1993) 4
《学海扁舟: 张培刚学术生涯及其经济思想》,谭慧(1994) 4
《邓小平经济发展思想研究》,冯世新、陆卫明(1996) 8
《邓小平的经济思想》,顾海良、张雷声(1996) 13
《邓小平新时期国防经济思想研究》,蒋宝祺等(1997) 4
《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张南征等(1998) 3
《邓小平经济思想原旨与概貌研究》,李治国(2003) 3
《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李成瑞(2005) 19

另一方面,人物经济思想史领域的研究论文也不胜枚举,此处仅选取代表性成果中若干被引率较高者加以介绍(参见表5)。崔之元的《鞍钢宪法与后福特主义》[51]从现代经济管理的理论与实践角度重新回顾了毛泽东提出的“鞍钢宪法”,指出无论 “鞍钢宪法”后来在执行中有怎样的问题,但其精神实质指向“全面质量管理”和“团队合作”,提供了经济民主的精神资源。曹应旺的《周恩来、陈云经济思想比较研究》[52]讨论了两位国家领导人在工作合作过程中对于经济问题思考的异同,认为二者的工作分工和个人经历不同决定了他们分析问题的着眼点和侧重点不同。成保良的《张闻天的利用资本主义思想及其理论贡献》[53]分析了张闻天的利用资本主义思想,认为其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先行探索者,对于毛泽东和刘少奇的相关论述以及后来的改革开放实践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熊吉峰和郑炎成的《邓小平“两个飞跃”理论与小农经济改造》[54]分析了邓小平的小农经济改造理论的历史渊源,认为这一理论为转轨时期小农经济改造奠定了理论基础。

表5 若干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论文及其引用次数(1988—2014)

部分有代表性的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论文 引用次数
《经济学界对马寅初同志的一场错误围攻及其教训》,孙冶方(1979) 8
《孙冶方同志论价值规律》,薛暮桥(1983) 5
《鞍钢宪法与后福特主义》,崔之元(1996) 59
《毛泽东农业合作化思想的形成及渊源》,张遂(2004) 11
《毛泽东与邓子恢关于农业合作化思想的分歧探析》,高峻(1995) 18
《周恩来、陈云经济思想比较研究》,曹应旺(2003) 17
《张闻天的利用资本主义思想及其理论贡献》,成保良(2001) 15
《邓小平“两个飞跃”理论与小农经济改造》,熊吉峰、郑炎成(2003) 16

3.分支学科专门史研究

随着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学科的建立与发展,对经济学分支学科专门史的考察也逐渐发展起来。虽有一些简要梳理本学科历史的期刊论文,如王飞的《二十世纪财政学的演进和发展》[55],王秀清的《农业经济学百年回顾》[56]等,但就本文的考察,本领域主要的工作仍是由著作完成的。谈敏在前述《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基础上,主编了一套对经济学分支学科(包括经济理论、财政、金融、农业、贸易、工业经济、会计、统计和经济史学)专门史进行深入、细致和全面研究的《新中国经济思想史丛书》(1999—2001,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该丛书共9卷,现已出版6卷;这是本文考察中所见的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领域被引次数最高的丛书(参见表6)。

表6 代表性成果引用次数统计(1988—2014):学科专门史著作

代表性著作 引用次数
《新中国经济理论史》,赵晓雷(1999) 14
《新中国会计思想史》,陈信元、金楠(1999) 22
《新中国贸易思想史》,李扣庆(1999) 5
《新中国统计思想史》,徐国祥、王德发(1999) 4
《新中国金融思想史》,施兵超(2000) 4
《新中国农业经济思想史》,孙林(2001) 20

注:此表为《新中国经济思想史丛书》已出版6卷被引次数统计。

4.专题研究

随着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的拓展与深化,各类专题性的经济思想史研究也不断涌现。有代表性的包括赵晓雷著《中国工业化思想及发展战略研究》(1995,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胡培兆著《中国社会主义商品经济思想研究》(1997,经济科学出版社),丁俊萍著《中国共产党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思想研究》(1999,武汉大学出版社)、陆涌华著《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创立与发展》(1999,学习出版社)、王晓博著《中国近现代后发优势经济思想研究》(2008,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等。专题研究所涉及的论文也有很多,许多文章选题新颖,论证翔实,为拓展本学科的研究范围做出了有意义的探索。如,赵爽、贾友军的《从毛泽东到江泽民:新中国区域经济发展思想的历史演变》[57]指出,区域经济协调发展问题是中国几代领导人一贯重视的问题,几代领导人的思想一脉相承,描绘了社会主义建设的内在规律。

在前述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代表性著作中,通史性著作被引用次数最高的是《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胡寄窗、谈敏,18次)、学科专门史著作被引用次数最高的是《新中国会计思想史》(陈信元、金楠,22次),人物思想著作被引用次数最高的是《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李成瑞,19次);单篇文章被引用次数最高的是崔之元的《鞍钢宪法与后福特主义》(59次)。尽管谷歌学术搜索引擎和CNKI数据库的统计数据并不能保证全面、完整、毫无遗漏,但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本学科学术总体上日趋繁荣,各类新专题、新方法不断涌现的发展趋势。

四、结语

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的学科构建起步自20世纪80年代末,相对较晚,但通过不断发展已取得了比较显著的成就,尤其是从最初缺乏统一研究体例与方法的零散人物思想讨论,逐步发展成为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中一个包括现代人物经济思想研究、现代经济思想通史性研究、现代经济学专门分支学科思想史研究和现代经济思想专题研究等多方面内容的成体系的热点研究领域。

在此过程中,随着传统政治经济学范式的现代化与西方经济学范式的引入,现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对象已经从传统的社会主义经济思想逐渐拓展为更一般化的、广义的现代经济思想,且现代经济学分析与数量统计等方法也逐渐被引入和应用于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从而在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取得了明显的进步和提高。与此同时,现实社会经济热点的变化也促使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与时俱进、不断变化和丰富,所讨论的主题日趋多元化。当然,由于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起步较晚,其学科体系建设尚不成熟。

我们认为,未来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继续发展的动力主要来自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新人物的出现。古近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常主张告别传统的“数人头”式的研究方法,提倡将重点转向专题研究,但这主要是因为其所关注的代表性人物已基本定型,“数人头”式的研究方法已无法再提供学术的演进动力。然而,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则必将因为新一代经济决策者和优秀学者的不断涌现,在代表性人物经济思想方面形成新一轮的研究驱动,进而获得新的生命力和成长点。二是新事件的出现。现实社会经济热点的变化虽然也会影响古近代经济思想史研究,但这主要是现实经济的变化影响了现代经济学研究的视角与方法,从而间接、缓慢地作用于古近代经济思想史的研究方法、视角、理念而非研究对象。而对于现代经济思想史研究而言,现实经济问题的作用却不仅如此,还包括直接、迅速地影响其研究对象。更进一步地,古近代经济思想史的现实指导意义常不如现代经济思想史直接。因此现代经济思想史与现实经济热点间有着更强的张力。三是现代经济学的发展。随着中国逐步与世界接轨,中国的经济学包括经济思想史研究也都逐渐融入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学发展轨道,在学科规范上开始越来越符合现代经济学的要求。从目前来看,中国现代经济思想史仍需在研究内容、方法上进一步拓展和规范,在学科体系建设上进一步丰富和完善,以此推动本学科的深入发展和趋于成熟。

参考文献:

[1]参见严清华、景新华、吴传清:《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发展的回顾与展望》,《社会科学动态》1996年第5期,第5-8页;程霖:《20世纪的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以学术著作为主的考察》,《中国经济史研究》2004年第4期,第139-148页;付志宇、缪德刚:《二十一世纪以来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总结与展望》,《上海经济研究》2008年第10期,第113-120页;张亚光:《建国60年中国经济思想史学科的发展》,《贵州财经学院学报》2009年第6期,第16-23页。

[2] 吴申元:《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评述》,《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1984年第5期,第26-29页。

[3] 胡寄窗:《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的方法论歧见》,《学术月刊》1986年第3期,第20-27页。

[4] 如关梦觉著:《陈云同志的经济思想》,知识出版社1984年版;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学术资料室编:《评孙冶方的经济理论》,经济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以及许多类似的期刊论文。

[5] 张问敏:《中国当代经济思想》,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6] 截止于1989年是因为该研究的时间结点就是1989年,并非暗指其后即将开始一个新的阶段。后续将提到一系列的研究时间结点,且各有不同,其主要原由也是如此,将不再作说明。见胡寄窗、谈敏主编《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

[7] 白永秀、任保平主编:《新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前言。

[8] 张卓元主编:《新中国经济学史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年版,前言第3页。

[9] 柳欣、秦海英主编:《新中国经济学60年》,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10年版。

[10] 王毅武:《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对象、特征和分期》,引自王毅武著《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海南出版社2011年版,第92页。

[11] 王毅武:《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重要里程碑》,引自王毅武著《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海南出版社2011年版,第146-157页。

[12] 赵靖:《中国经济思想史的对象和方法》,引自赵靖著《赵靖文集》,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69-72页。

[13] 胡寄窗、谈敏主编:《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6-7页。

[14] 施岳群、袁恩桢、程恩富主编:《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理论经济学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谈敏、厉无畏主编:《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应用经济学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15] 赵晓雷:《新中国经济理论史》,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5-6页。

[16] 于光远主编:《中国理论经济学史1949—1989》,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前言。

[17] 参见张卓元主编《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柳欣、秦海英主编《新中国经济学60年》,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10年版;白永秀、任保平主编《新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

[18] 王毅武:《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对象、特征和分期》,引自王毅武著《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海南出版社2011年版,第86页。

[19] 张问敏:《中国当代经济思想》,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9页。

[20] 胡寄窗、谈敏主编:《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7-11页。

[21] 谈敏、厉无畏主编:《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科学·应用经济学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22] 赵晓雷:《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思想史纲1949—2009》,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前言。

[23] 赵晓雷:《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思想史纲1949—2009》,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前言。

[24] 张卓元主编:《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

[25] 白永秀、任保平主编:《新中国经济学60年:1949—2009》》,高等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

[26] 柳欣、秦海英主编:《新中国经济学60年》,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10年版。

[27] 陈信、陈勇:《当代经济思潮》,东北财经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

[28] 王毅武:《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的发展阶段和理论主线》,引自王毅武著《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海南出版社2011年版,第110-118。

[29] 王毅武:《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思想简编》,青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

[30] 钟祥财:《20世纪中国经济思想述论》,东方出版中心2006年,第8-11页,第14-15页。

[31] 顾龙生:《毛泽东经济思想引论》,山西经济出版社1992年版。

[32] 顾海良、张雷声主编:《邓小平的经济思想》,中国经济出版社1996年版。

[33] 李成瑞主编:《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当代中国出版社2005年版。

[34] 赵晓雷:《新中国经济理论史》,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9页。

[35] 具体纷争参见程霖《20世纪的中国经济思想史研究——以学术著作为主的考察》,《中国经济史研究》2004年第4期,第139-148页。

[36] 王毅武:《中国现代经济理论导释》,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88页。

[37] 李治国编著:《邓小平经济思想》,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38] 李超民:《新中国国防经济思想史》,上海三联书店2010年版,第18页。

[39] 赵晓雷:《中国现代经济理论》,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647页。

[40] 林毅夫、胡书东:《中国经济学百年回顾》,《经济学(季刊)》2001年第1期,第3-18页。

[41] 王毅武:《论中国现代经济理论研究的逻辑要求》,《河北经贸大学学报》2006年第6期,第1-9页。

[42] 王晓博:《中国近现代后发优势经济思想研究》,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4页。

[43] 如张家骧、万安培主编《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在中国的传播、运用与发展》,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张问敏著《中国当代经济思想》,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中国政治经济学史大纲:1899—1992》,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4年版;卫兴华著《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史论:1921—1992》,江苏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顾龙生主编《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发展史》及其重印本《中国共产党经济思想史》,山西经济出版社1996/1999年版;于光远主编《中国理论经济学史:1949—1989》,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胡寄窗、谈敏主编《新中国经济思想史纲要:1949—1989》,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马文奇、李洁明、江洋著《从马克思到邓小平:当代中国经济理论的演变》,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赵晓雷著《新中国经济理论史》,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胡希宁、张锦铨主编《二十世纪中国经济思想简史: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在中国》,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9年版;李占才著《当代中国经济思想史》,河南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等。

[44] 晓亮:《对四十年经济学史的新考察——评<中国理论经济学史>》,《管理世界》1998年第2期,第213-214页。

[45] 如郭振英、冯本襄主编:《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8年版;肖功达著:《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东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等。

[46] 主要有倪大奇著:《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顾龙生著:《毛泽东经济思想引论》,山西经济出版社1992年版;黄守登主编:《毛泽东经济管理思想研究》,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年版;陈益寿著:《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经济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李怀信、缪新权主编:《毛泽东军事经济思想研究》,黄河出版社1993年版;刘光杰著《毛泽东经济变革与发展思想研究》,武汉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乔宗寿、王琪著:《毛泽东经济思想发展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李晓华著:《毛泽东战争经济和国防经济思想研究》,军事科学出版社1993年版;高振民、张庭凯主编:《毛泽东人口思想研究》,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3年版;陈湘舸著:《毛泽东经济哲学与经济思想》,华中理工大学出版社1993年版;赵继峰著:《毛泽东经济思想与当代中国》,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寿思华著:《毛泽东经济思想新论》,广西民族出版社1995年版等。

[47] 主要有杨乃坤、丁春福著:《十年建设时期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辽宁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姚跃武著《毛泽东经济思想略论》,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任立新著:《毛泽东新民主主义经济思想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1年版等等。

[48] 主要有倪大奇、贺南松、杨林兴著:《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成都出版社1992年版;中国毛泽东经济思想研究会筹委会编著:《邓小平改革开放与经济发展思想研究》,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徐久刚著:《邓小平生产力思想概论》,当代中国出版社1993年版;顾宝孚、陈自芳著:《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袁明全主编:《强国富民之路: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版;王珏等著:《邓小平经济思想的渊源与发展》,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王宽让主编:《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陕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王天玺、何耀华主编:《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云南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冯世新、陆卫明著:《邓小平经济发展思想研究》,经济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顾海良、张雷声主编:《邓小平的经济思想》,中国经济出版社1996年版;于保中、庄太祥著:《邓小平新时期国防经济思想研究》,黄河出版社1996年版;蒋宝祺、蒋一国、于连坤著:《邓小平新时期国防经济思想研究》,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刘溶沧、杨圣明著:《邓小平财经思想研究》,经济管理出版社1997年版;李丰才著:《邓小平发展生产力思想研究》,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张南征、刘晋豫、姜鲁鸣著:《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国防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韩俊《邓小平农业思想论》,山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陈承明著:《唯物辩证的经济思想:邓小平经济理论的学习与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涂文涛著:《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李治国著:《邓小平经济思想原旨与概貌研究》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邓小平经济思想》,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沈承刚:《邓小平经济政策思想研究纲论》,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04年版;欧大军:《邓小平叶剑英经济思想研究》,广东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哈战荣著:《社会主义新时期邓小平“三农”思想研究》,中国财政经济出版社2007年版;徐慧明著:《邓小平经济思想解析》,内蒙古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年版;汪青松著:《邓小平企业管理思想研究》,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等。

[49] 主要有陈光林著:《陈云经济思想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陈答才著:《周恩来经济建设思想论》,陕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徐黎著:《朱德经济建设思想研究》,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许佳君、蒋国宏著:《张闻天经济思想探微》,河海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顾龙生主编:《江泽民经济思想研究》,山西经济出版社2004年版;钱胜著:《江泽民经济思想研究》,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李成瑞主编:《陈云经济思想发展史》,当代中国出版社2005年版;王杰著:《欠发达板块的经济学大纲:陈云经济思想纵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版;中国宏观经济学会编:《纪念陈云诞辰100周年陈云经济思想研讨会文集》,中国计划出版社2005年版等。

[50] 主要有杨欢进著:《薛暮桥经济思想研究》,中国经济出版社1992年版;谭慧编:《学海扁舟:张培刚学术生涯及其经济思想》,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4年版;董辅礽经济思想评述经济科学奖励基金编:《追求彻底的理论创新——董辅礽经济思想评述》,经济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丁文锋主编:《何炼成经济思想研究》,西北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孙冶方经济科学基金会编:《孙冶方经济观点评述》,山西经济出版社1998年版;夏汛鸽著:《马洪晚年学术思想与实践》,中国经济出版社2008年版;郭笑撰著:《刘国光经济思想研究》,中国地质大学出版社2008年难版;杨永华著:《卓炯商品经济思想研究》,经济科学出版社2010年版;朱勇等主编:《吴易风经济思想评说》,中国经济出版社2012年版等。

[51] 崔之元:《鞍钢宪法与后福特主义》,《读书》1996年第3期,第11-21页。

[52] 曹应旺:《周恩来、陈云经济思想比较研究》,《党的文献》2003年第3期,第38-45页。

[53] 成保良:《张闻天的利用资本主义思想及其理论贡献》,《当代经济研究》2001年第1期,第26-31。

[54] 熊吉峰,郑炎成:《邓小平“两个飞跃”理论与小农经济改造》,《江汉论坛》2003年第12期,第11-14。

[55] 王飞:《二十世纪财政学的演进和发展》,《湖南税务高等专科学校》2002年第3期,第33-35页。

[56] 王秀清:《农业经济学百年回顾》,《中国农业经济问题》2005年第11期,251-263页。

[57] 赵爽、贾友军:《从毛泽东到江泽民:新中国区域经济发展思想的历史演变》,《经济问题探索》2001年第3期,第4-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