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cussion of Liu Mengxi’s (刘梦溪) research on Ma Yifu (马一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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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溪与他的马一浮研究

金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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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商报特约撰稿 金敏华

“马一浮天分很高,五岁那年他随父回到家乡上虞县长堂乡,十几岁参加绍兴府的考试,考了第一,而鲁迅和周作人,一个第九,一个第十一。1917年蔡元培担任北大校长,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马一浮,他希望马先生能到北大当文科学长。这次马先生没有去,发了一个电报,‘古有来学,未闻往教。’这是《礼记》里边的话,马先生表现出了名士派的派头,也带着某种幽默,说古礼是叫人来学,应该大家到我这儿来学,没听说过到你那里去教的。实际是玩笑,意思是我不去了。”

 

◀《马一浮与国学》刘梦溪 著生活·读书·新知 三联书店2015年6月定价:52.00元

74岁的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刘梦溪说起马一浮,话就打不住。以中国现代学术史研究见长的刘梦溪,善于通过对重要学术人物的研究来展开其对学术史之研究,他曾以几十年之功专治陈寅恪和马一浮。

在近日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为其新著《马一浮与国学》举办的新书演讲会上,刘梦溪就国学概念的取义与流变、马一浮关于国学的论述,对国学本身以及对国学教育的意义进行了阐述。他认为,马一浮将国学定义为“六艺之学”,“这样一来,国学跟全体民众都有关系了。”因为“国学是‘六经’,而‘六经’是中国人立国和做人的基本依据,是中华文化价值伦理的源泉。”在刘梦溪看来,一个人内在的庄严即“敬”,以及“诚信”、“忠恕”和“知耻”这些传统文化的精神价值义理,仍然是我们“今天应该奉行的基本道德准则”。

 

◀上世纪60年代,马一浮在西湖边。(资料图片)

 

马一浮是谁

刘梦溪把马一浮称作二十世纪大师中的“儒之圣者”。他介绍说:“马先生学问根柢的深厚,他的超越的精神,他的内在精神的净化,少有与之比肩者。”

“过去学界常常把熊十力、梁漱溟跟马一浮相提并论,但在这三个人当中,要讲学问的‘本我’境界,马先生要高于梁,高于熊。梁和熊也都很了不起,人格精神都是一等的,都是儒学思想现代重构当中的重要人物,但只有马先生我们可以称他为‘儒之圣者’”。

刘梦溪解释道,虽然作为中国现代学术史上的重要人物、20世纪的学术大家、新儒学的代表人物,马一浮在经学、史学、哲学、佛学等领域均有建树。但由于其钻研精深,行文又多微言大义,故能深入了解马一浮学术之人甚少,能集中介绍其学术之专著则更为少见。加上“马先生又不仅仅是‘儒之圣者’,他还是‘高人’,还是‘逸士’,也可以说是一个现代的隐者。”

马一浮在1903年曾有短暂的国外游学经历,去了美国、日本,还去了德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读了大量的西方著作。回来以后,马先生变成了一个以读书为业的人。一开始住在镇江金山寺,读了大约两年的书;后来住在杭州的巷子里边,开始读文澜阁《四库全书》。有人说他读完了《四库全书》,这个可能性不是太大,但是天才的人看书之快是难以想象的,马先生即使没有读完《四库全书》,如果说《四库全书》变成他很熟悉的典籍,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在当时,你看丰子恺的记载,弘一法师的回忆,以及苏曼殊的信里边,都不约而同地讲,说此地有个马一浮,是学问最好的人。不过,马先生学问虽然好,却不写文章,也不到学校教书。”

 

重新定义“国学”概念

在马一浮之前,学界普遍认为,国学就是“中国固有的学术”。所谓中国“固有的学术”,则是指先秦的诸子百家之学,两汉的经学,魏晋的玄学,隋唐的佛学,宋代的理学,明代心学,以及清代中叶的“朴学”等。“这样定义国学,还是太宽泛。”刘梦溪认为,“讲中国的学术,不仅有儒学,还有道家和道教,还有佛学,你是指哪一家的学术呢?”

1938年5月,马一浮在浙江大学开国学讲座,提出要重新定义国学:“今先楷定国学名义,举此一名,该摄诸学,唯‘六艺’足以当之。”“六艺”就是“六经”,就是《诗》《书》《礼》《乐》《易》《春秋》,即孔子之教。

“这是中国学问的最初的源头,是中国文化的最高形态。马先生认为,国学就应该是‘六艺之学’,这是他给出的新的不同于以往的国学定义。”这样一个国学定义,它的“了不起之处”在哪里呢?刘梦溪认为,“它可以跟教育结合起来。你讲‘国学是中国的固有学术’,那是关于学术史流变的学问,专业人员研究起来尚且不无困难,你怎么可能叫社会学科、自然学科、其他学科都来关注这样一个‘国学’呢?一般民众更不用说了。可是既然叫‘国学’,就不能不跟一般民众发生关联。如果把‘国学’定义为‘六经’的话,国学就跟所有的人都有关系,为什么?因为中国文化的一些精神价值理念,都在六经里面,它就可以进入现代的教育。”

 

“六经”的价值伦理

孔孟的思想,就是六经的基本价值伦理。刘梦溪承认,“六经”的文词比较难读,但《论语》和《孟子》实际上是“六经”的简约的通俗的读本,“孔、孟阐述的义理,就是‘六经’的基本义理。”

刘梦溪把《论语》《孟子》及“六经”里面的价值伦理,做了一个基本的梳理,概括为“敬”、“诚”、“信”、“忠恕”、“知耻”、“和而不同”等关键词。

“敬”是什么?“它实际上是支持一个人内在的‘自性庄严’,是不可动摇的。孔子讲‘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孟子讲‘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还有‘不食嗟来之食’,这都是‘自性的庄严’在起作用。人的‘自性的庄严’,就是人的良知。这种个体生命的庄严,每个人都应该具有,我甚至认为‘敬’已经进入中华文化的信仰之维。我们看《红楼梦》,当贾赦要娶鸳鸯做妾的时候,鸳鸯坚决不允,做了很多极端的举动,包括破口大骂,甚至把自己的头发剪下来,所彰显的就是鸳鸯这个年轻女性的‘自性的庄严’。就中国传统这一块,以‘敬’来带领的这些价值理念,应该是最重要的亟待填补的精神价值。”

当然还有“诚”、“信”。刘梦溪认为,这也是“六经的基本伦理”之一。“讲‘诚’《中庸》讲得最多,‘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大学》也讲‘正心诚意’,《中庸》《大学》都是《礼记》里边的,所以诚信这个概念——凡是讲诚都跟信字连着,里边有诚,外边才有信——永远不会过时。”

忠恕。恕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理念,在西方的学术界,评价非常高,认为是道德戒律。恕的思想,是中国文化的力量之美。”

知耻,“也是《中庸》里边的,孔子说‘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孟子讲过‘四端’,一个人要有羞恶之心,是非之心,辞让之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就是知耻。而廉耻这个概念,最早见于《管子·牧民》,廉就是清廉,‘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这个价值理念非常重要。”

除了礼义廉耻,还有一个“和而不同”。“《易经·系辞》里讲,‘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不是这个世界现在这样子,人与人之间疾声恶斗,动不动以武力相要挟。”

“如果我们承认国学就是‘六艺之学’,就可以通过教育的环节,和全体国民联系起来。所以我主张在小学、中学和大学的一二年级开设国学课,在现代知识教育体系之外补充上价值教育。”刘梦溪最后表示,对马先生的一生为学而言,儒学是底色,佛学是生活,诗学是性情。而他将国学重新定义为“六艺之学”的“国学论”,“前贤不逮,义显当代,泽被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