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l history of the Mukden Incident to be published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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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九一八”: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口述史即将出版

杨永青

来源:凤凰历史2015-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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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历史讯: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以及“九一八”事变84周年,国家图书馆与中信出版集团合作,即将于10月出版“中国记忆”项目东北抗日联军专题系列丛书《我的抗联岁月–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口述史》、《最危险的时刻–东北抗联史事考》和《请把我埋在战斗过的地方–追寻抗联记忆》。

2011年9月,国图为纪念“九一八事变”80周年而举办的一场名为“白山黑水铸忠魂”的展览,展出了馆藏东北抗联相关的珍贵文献近200种,以及东北抗联第三路军政委、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图书馆(国图的前身)第一任馆长冯仲云的手稿。在展览开幕式上,当冯仲云的长女冯忆罗得知国图即将开展“中国记忆”项目,进行东北抗日联军口述史料采集的时候,她马上向项目工作人员介绍了当时还健在的几位东北抗联老战士的情况,并建议对他们进行口述史采访。由于口述史工作需要相关领域的专家参加到拍摄采访的团队中,才能把握采访内容,冯忆罗随即又推荐了史义军和姜宝才这两位多年从事抗联历史研究、走访过多位抗联老战士的资深研究者,作为“东北抗日联军”专题的特邀顾问。

在查阅相关资料,初步摸清馆藏东北抗联相关文献的基础上,口述史采访和照片、手稿、实物等文献资源的采集工作很快进入实际操作阶段。2012年3月,“中国记忆”项目“东北抗日联军专题”迎来了第一位口述史受访人–居住在北京的李在德。李在德老人是东北抗联第三军的一名女战士,接受采访时已是94岁高龄。老人听力不好,采访时需要儿子在旁大声转述采访人的问题,在采访人的提问中,老人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小时候从朝鲜逃难到中国,母亲在抗日斗争中被捕牺牲,自己参加反日游击队,转到抗联的被服厂,后来又到苏联学发电报……

随后的5月到8月,“东北抗日联军”专题的口述史采访团队先后到辽宁、黑龙江、湖北、新疆等省区,对王铁环、潘兆会、于桂珍等十几位东北抗联老战士和李龙、于绍华、刘士波等二十多位抗联家属和后代进行了采访。

这些口述史料和照片、手稿等相关文献在入藏国家图书馆的同时,也成为人们了解东北军民十四年艰苦抗战历史的鲜活史料。2012年“九一八事变”纪念日,中国记忆项目组把“东北抗日联军专题”文献资源中的口述史料视频、图片、文献目录等进行了整体选编,在国图网站上向公众发布。这不仅是“中国记忆”项目第一次以专题网页的形式集中发布“记忆”资源,也是公众第一次有机会看到还健在的这些当年在白山黑水之间抗击日寇的抗联战士的口述史料汇集。

《我的抗联岁月–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口述史》是对东北抗联战士及抗战亲历者、抗联后代、抗联历史研究者的口述史访问及照片、日记、出版物等相关资料收集,历时3年,先后在北京、辽宁、黑龙江、湖北、新疆、广东、吉林等7个省(市、自治区)采集或收集78位受访人的口述史料。其中包括所有健在的东北抗联战士22位,东北抗联家属或后代36位,抗战亲历者13位,抗联历史研究者7位。此书系从中选出20位口述史受访人(其中东北抗联战士16位、东北抗联后代4位)的口述史料,配以数十幅珍贵历史照片,整理编辑而成,全书共计22万字。至2015年5月,中国记忆项目采访过的东北抗联战士,已有9位与世长辞(书稿中共20位受访人,其中胡真一、潘兆会、于桂珍、吕凤兰四位已离世)。而他们记忆中由那段抗战岁月延伸开去的曲折人生和丰富情感,将永久地保存下去。

《最危险的时刻–东北抗联史事考》和《请把我埋在战斗过的地方–追寻抗联记忆》是中国记忆项目东北抗日联军专题特邀专家史义军、姜宝才在参与口述史采访和相关史料收集工作过程中,对相关历史问题进行研究、考证,并就相关人物、事件进行介绍和评论的文章集成,共收录《杨靖宇将军的最后时刻》《饥饿和寒冷是东北抗联的天敌》《为了抗联的尊严》等53篇文章,共计121张图片、41万字。

中国记忆·东北抗联系列丛书《我的抗联岁月–东北抗日联军战士口述史》《最危险的时刻–东北抗联史事考》和《请把我埋在战斗过的地方–追寻抗联记忆》即将由中信出版社于2015年10月出版。

附录:部分老兵口述选摘

东北抗联第五军战士胡真一讲述“八女投江”的经过:

走的时候,她们在前边走,后边就在打,这时姜信泰就对冷云说,你带着人,带着女同志先退着。冷云就把枪收起来了,然后就带着这几个人集合,说我带你们走,带你们过河去。这八个女的很痛快地就往山上赶,那时候对面有个大山,大山上也是敌人,被敌人包围了,她们不晓得那里有敌人,把方向看错了,她们就想,过了这个河就安全了,实际过了河也不安全,还有一部分敌人在那儿包围着。这几个女的,扯着队伍就过河了,过这个刁翎河,对面的敌人看到了,就开始打。她们八个人手拉手,就到水里面去了,开始的时候还好,过到河中间的时候,河很深,浪很大,就把她们几个打倒了,都打倒了,浪把她们都打倒了,这时候她们东西不一定很多,可也有点笨重,一下就给打倒了,一下就给冲下去了,冲下去以后敌人也没追了,对面的敌人就打他们,她们想退也退不回来,想过也过不去,就这样倒下去了,顺着水就冲下去了,河的两边种的是柳树,有几棵柳树就在河里边,当时有个同志就挂在柳树上了。

东北抗联第三军战士周淑玲讲述1945年随苏军返回东北的情景:

我是以翻译的名义回国的。当时穿着苏联的军装,带着枪,坐着汽车回到宝清。完了到家,谁也不敢认我,都说我冒充,我说我不是冒充,我是淑玲,人家谁都不相信。你想啊,走时候我还是小姑娘,回来全副武装拿着枪,谁不害怕?谁敢接触你?我二姑躺在炕上,穷得连炕席都没有,认不出我来。之后找我老叔,我老叔看出来,说这是淑玲!这东关这门,人都老多了,动不了了,突然来了个苏联人,不得了,出事了吧?说老周家是不是出事了,大伙都出来看热闹。我说,老叔你弄两匹马,你姑爷现在在东门那里,车在那里,跟苏联人在那里。我老叔还有点不太相信。我俩骑着马到了东门,把老头儿搁车接上,在那待了一会儿,我们就退出来了。

东北抗联第三军战士李在德讲述在抗联被服厂做军服时的趣事:

因为我先学的缝纫机,后来裴大姐就把机器交给我了,让我做活。她主要是剪裁,我就是蹬机器。这张师傅还没完全把我们教会,他就回家了。当时做衣服会蹬机器就是我一个,别人还都没学呢。刚开始呢,我做衣服不行,也不会做,缝这个腿的绑带,就是布条扯开这么宽,然后布条边上不是有毛边吗,就是放在机器上开始扎。当时做衣服出了不少毛病,因为你不知道这个裤裆是大还是小啊,人家裁剪好了,我就用机器缝上,然后把这衣服拿给战士们来穿。有一个战士很调皮,他一穿上,觉得裤裆紧了,故意背朝我们一蹲,裤裆就扯开线了,然后大家就在那哈哈笑。我们这些做衣服的女战士特别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以后呢,我们总结经验,知道毛病了,就是裤裆太小,后来做衣服的时候,我们就把裤裆加肥了。

东北抗联第十一军战士卢连峰讲述战斗中负伤的惊险经过:

我正说着赶快跑!一枪就从我后边打过来了,就从我这个屁股沟子上边打过去了,从后边打进去,穿过来,以后淌血啥的我就不知道了。正好我背着两个枪,连驼囊啥的就抱着马脖子往出跑,我那个马脖子也叫那些警察打了个大窟窿,马也蹿血,硬跑,就跑出去了,跑到河边。我就听到支队长雷炎哼哼,那时候就李泉跟雷炎的两个警卫员,他们两个警卫员三匹马,两边拽着雷炎支队长,拖到马鞍上,到江边上就没气了。当时正好有一个打鱼的窟窿,还没完全冻上,就把他连人啥的都放进去了。我跑出来之后就啥都不知道了,脚这么一动,那血在乌拉鞋里头都响。我戴着的那个手闷子都掉下来了,这手全部冻白了。到了河边,那都冻冰了,我们团长看见了就喊,“小卢,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就哼哼的,之后团长又喊,怎么的了?你是不是负伤了?我说不行,团长,完了,我不行了……当时旁边还有个李排长,团长喊李排长,小卢那手都冻白了你还在那看!赶快搞雪搓!就在那,他拿两个手给我搓,一搓都发烧了,手就缓过来了,不然这手一撅都掉下来了。但马鞍子很快就冻了,那马鞍上,我的棉裤,都冻得很硬。团长说,你要骑住啊,你马也伤了,你一定骑住!我们又跑到这个小河旁边,大概有五公里远吧,人老百姓接财神,喜神回家了。就是十二点,咱们东北不是有这个习惯?过年老辈人都想要出去,出到那个村子外边,到那个西南角上在那烧香,求神。回到那个村子以后,他们就把我们这些伤员都接到村子,正好人家煮饺子。我负伤了棉裤都冻得硬梆梆的,正好团长住的那家老太太不错,有两间房,就让我住在那个东屋。她没有儿子,有两个姑娘。那家确实不错的,那老太太一看着我,这小孩很可怜,就把我那棉裤扒下来,都是血!又把她家里的棉裤拿出来给我穿上,完了给我搞咱们东北那个“气包子”(一种植物果实)泡的那个酒,给我擦伤口。那老太太可好了,之后她就跟团长说,算了吧,这小孩可怜了,你不要叫他走了,就在我这……团长说,不行,那敌人在后边追,将来把他搜出来就完了。老太太说不要紧,我有地窖,我柴火堆里有地窖,白天把他放到地窖里,晚上出来。然后我们团长问我,小卢你愿不愿意留下?我说,我不留!我宁可死在部队里。我说我留到这儿,敌人抓到我更遭罪,我不留下!因为我受了伤,骑不了马,老太太很好,她家里是中农,有两个马,那时候都有雪,马爬犁,带弯的马爬犁,把他家里马套上爬犁,搞了枯草铺上,叫家里伙计赶着,还有九军的那个司务长,也是腿打坏了,不能走了,我们俩就在马爬犁上坐着。

东北抗联教导旅战士陆保平讲述起义过江参加抗联的经过:

因为我们是边防驻军,配备了各种武装,我们就带着全部武装,包括日本长期存放的武器,起义过江去苏联。我们本来想把荒谷成南揍死,但因为时间不允许,没成功。周岩峰当时是那日本人的警卫员,说来不及了,我们要赶快过江,如果晚了被发现,他们(日本人)就会阻止我们到苏联。就这样,我们带着所有武器,乘坐木船过江去苏联。当时有一个排长姓富,他拿枪要阻止我们,我们只好把他消灭了。另外还有一个叫杨上士(音)的,我们也消灭了。我们过江以后,一个叫鲁平(音)的在对岸喊话,叫我们回去,说回去会宽大处理……我们则用火箭炮回答他。

东北抗联第六军战士潘兆会讲述连续负伤的惨烈情形:

走到黑金河,好多日伪军从黑金河北山上下来,把我们包围了。我这身上都是伤啊,死了好几回了,没死了。子弹搁这边进(注:腹部右侧),搁这边出来的(注:腹部左侧),这肠子都出来了,我就往肚子里塞吧塞吧,用手巾堵上,再用裤腰带系上了。那是闰七月,光肚子打两回,前七月子弹打这(注:腹部右侧),后七月打这(注:腹部左侧)。有人问,“谁负伤了?”“保安连一排长负伤了。”“哎呀,怎这么摊事儿呢?那伤没好呢,怎么又摊上了?”“刚打的,二十来天打两回,这仗还能不能好了。”

东北抗联第三军战士于桂珍讲述抗联战士结婚时的场景:

我们是1937年花开的时候,也就是六七月份的时候结的婚。他比我大七八岁。结婚的地方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帽儿山吧。……结婚那一天,是赵尚志主持的,他讲完话,握握手,交换首饰。完了大伙儿唱歌,叫我们也唱歌,连唱带跳的,反正挺热闹的。在野地里采了些野梨花,插到瓶子里头。唱片机话匣子唱上,那一天热闹得很,高兴得很,特别好。

东北抗联教导旅战士张正恩讲述侦察日军机场的经过:

我和小李两个人摸到了下半夜,飞机场那里好几道铁丝网网着,怎么进去呢?到里头我拿着搁裤兜里带着的大铁扳子,把铁丝网给绞开了,我俩就往里爬,还没等爬一会儿就不行了,迷糊了,渴了、困了,睡着了。赶一醒已经下半夜了,我说得了要是被发现就完了,命都没了。我说赶紧吧,连滚带爬地骨碌钻进去了,钻到里头一看,那飞机这儿一个那儿一个的,咱就钻飞机底下猫着。我说猫着也不行,赶紧的走啊,要被发现就完了。小李跟我后面,我在前头,过来过去地查看飞机多少架,什么样的,看这地下工事、设施、一切,小李有点儿文化,他都记下来了。记下来以后我说咱们还得回去啊,找首长。第三天返回到野营,返回野营以后连夜就跟远东军报告。

东北抗联交通员吕凤兰讲述小时候给抗联队伍送情报的经历:

送情报就我们三个人:我、我二姐,还有李家小黑子。小黑子是个小小子。这信得怎么送呢?一时半会送不到,走着走着就遇到狗子(注:指日本警察)了,这就得打架呀,就得打小黑子。我们一打小黑子,黑子就上树,俺们在底下就骂,完了大伙还来劝,你们这小孩怎么打仗呢?怎么怎么得,说我们怎么霍霍(注:方言,指破坏、糟蹋某物,此处引申为迫使、害得某人不得不如何)他上树顶上去了,扒瞎呗,就掩护过去了。有时候遇到狗子也翻我们身上,说把鞋脱下来,袜子也脱下来,翻。翻半天没有啊,哪也没有,就放我们走了。其实那信在哪呢?我二姐有个小辫儿,扎在辫子根儿里头了。我姐有小辫儿我没有,我是秃子,我们给她缠头发绳,就缠这么长一骨碌。都不敢揣兜里,扎到小辫里头,翻兜翻不着,他们不翻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