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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能低估读者的智慧,但大众读史确需引导——

民间写史的境界

王艳勤

 

来源:《北京日报》2015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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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历史作品的争论首先涉及的是真实性,民间写史就时常生存在这样的语境当中民间写史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在事实上参与了历史通俗化、历史知识社会化的工作。既然关涉历史,民间写史是否要遵守历史书写的一般原则呢?在相关热议中,史学工作者达成了如下共识:一方面承认不能以学院史学的标准要求民间写手,另一方面坚持认为能否尊重历史真实和坚持何种历史观是决定民间历史作品生命力的重要因素。

有关历史作品的争论首先涉及的是真实性,民间写史就时常生存在这样的语境当中。尽管专业史家在面对史料的取舍、史实的叙述、历史的评价与针砭时,也难以完全剔除主观因素,但他们还是提醒读者:民间写手“普遍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没有足够的学术涵养,因此不可能展现客观的历史”,“别把这些通俗读物所写的事情当成历史那回事”。然而,在“另类”当中读出历史的一些粉丝,却将其作为窥视历史的一个门径,并相信这当中反映了历史的真实。他们常将民间写史和历史题材电视剧进行比对,认为前者近乎正史,而后者一概戏说;前者尊重的是历史真实,后者听从的是艺术号令;前者以叙述历史事实为旗帜,后者以虚构情节为卖点。这种观点正确与否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他们在历史真实和艺术真实当中首要重视的是历史真实。

民间写手更愿意将历史写作的科学要求与诗性表达结合起来,使历史更好地面向大众

尽管史学工作者毫无异议地将一些作品定性为历史小说,但民间写手“当年明月”对自己的文字有清醒的定位:不是小说,不是史书,是明史札记。编辑的推荐是“真实再现晚明历史,颠覆传统历史观念”。确实,从民间写手的自我表述来看,尊重历史事实是民间写史的底线。民间写手并无意拆除事实与虚构之间的界限而将历史等同于虚构,只是他们更愿意将历史写作的科学要求与诗性表达结合起来,他们要用另外一种写法来呈现历史,使历史更好地面向大众。应该承认,历史写作的方式是多样的而不是单一的,如果说守卫历史真实是历史书写的基本原则和底线,那么尊重历史的文学品质,在历史意识与现代书写之间保持巧妙的均衡,不失为历史书写的一种境界。

但也需要看到,有的民间写手并未就此止步,他们坚持在历史书写中融入自己的感情,这种“以心证史”的方式被称为心灵历史,而“当年明月”等人也荣获了“新派历史天王”的尊称。从知识论的角度讲,过分注重历史的故事性和趣味性会损害历史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因此,专业史家在客观与理智以及学术规范的把握上则值得民间写手借鉴。毕竟作为知识的历史是严肃的。历史真实固然不应该成为限定民间写史的樊篱,但对历史应当保持起码的敬意和同情,这也是民间写史避免流于媚俗、史观飘忽的基本保障。

关系民间写史走向与前景,除了对历史的敬畏,还有历史观

到目前为止,由网络走红的民间历史作品大多保持帝王史观,写作对象多是王朝历史,因此频频受到美化帝王历史的质疑。历史是人民创造的,在帝王将相之外应当关注平民的历史。因此,一直以来学院史学便倡导新史学、微观史。与此同时,平民百姓书写底层生活史事实上已成为民间写史的另一个声部。2003年,陈文将自己的小学作文本、介绍信、病历、工资单等,连同5万字的书面记述一起,出版了个人史《吃饭长大》,被称为“中国人口碑历史的先锋试验版本”。之后侯永禄的《农民日记》、萧一湘的《天堂脚印》、邹洪安的《个人史:草根百姓的一生》相继加入到这一声部的历史合唱中。然而从目前读者的反应来看,这类作品受欢迎的程度远远比不上帝王将相的历史。看来,尽管我们不能低估读者的智慧,但大众读史确实需要引导。

相对于帝王史观,男性中心史观更值得警惕。与学院史学一样,民间历史叙事的主体依然是男士,历史舞台的主角也是男士,history(历史)就是“his”“story”,历史叙述成了男人故事会。在帝王将相的历史中,“戏不够,美人凑”,女人成了历史的花边和点缀。女性在历史书写中集体失声,比平民缺席帝王历史更为可憎。在历史当中寻找女性的身影可能比在历史当中倾听平民的声音更加困难,但对于作为人学的历史书写来说,缺少她们就是不完整的。

总的来看,民间写史与学院史学之间的对立只是表象,它们在历史叙述与历史分析的问题上、在历史通俗化的目标上、在历史书写的标准上尽管不能重合,但至少是有共同语言的,通过对话,由对立走向共谋,是二者共同的历史任务。

(作者单位:中南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