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storian Zhang Kaiyuan (章开沅) on the value of history and the mission of intellectuals, discussing Song Yaping’s (宋亚平) newest publi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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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价值

章开沅

 

2014-06-18

来源: 光明日报

作者: 章开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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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社会科学院宋亚平研究员的新著《中国县制》已于2013年9月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了,翻阅之余,颇有所感,使我想在这里对“历史的价值”这个似乎并不新鲜的话题说几句话。

亚平早年曾随我攻读博士学位,那时就显示出卓尔不群的独立思考能力。走上工作岗位之后,他在学术道路上继续艰辛求索,成为国内知名的“三农问题”专家。尽管步入社会后,亚平的经历较为曲折,但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所同化,始终秉持历史学者的眼光和良知来观察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并试图运用他所掌握的历史知识,为当代中国社会的进步贡献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本书未尝不是他的“中国梦”的体现。

“中国梦”这样的话语的流行,无论如何都不能脱离历史语境。小到个人,大到国家,历史充斥于个人或国家生活中的各个层面。如果说得稍有哲理一些,人人都是自己的历史学家。每个个体对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其中的经验与教训,并且从中汲取智慧,用以指引前进方向,最终取得人生与事业的成功。如果放宽视野来观察,个人如此,难道一个国家不是这样吗?关于这一点,古今中外的哲人们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即使用“常识”这样的字眼来表达也丝毫不为过。

历史这种启迪未来的功能是其天然具有的特质,正如恩格斯所说,“我们根本没想到要怀疑或轻视‘历史的启示’:历史就是我们的一切。”或者如英国哲学家、历史学家大卫・休谟(1711-1776)在《论历史研究》中所说的那样,“历史不仅是知识中很有价值的一部分,而且还打开了通向其他许多部分的门径,并为许多科学领域提供了材料。”但是,遗憾的是,人们似乎并没有充分汲取历史进程中提供的经验与教训。实际上,历史却在不断地重演――比如中国走出王朝更迭的怪圈竟然花费了近两千年的时间;或者,在当代中国,环境问题之所以会成为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同样是藐视历史结出的恶果――尽管它并不是简单地重复。所以,“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司马光语)这样的话,绝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应该把它化为实际行动。

当代历史工作者有这样一种人,虽然明知自己皓首穷经研究出的学术成果可能不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多大的触动――而事实上,只要有关部门足够重视历史学家们的研究成果,就能避免现实决策中的诸多失误――但是其历史责任感却内在地驱使他们理所当然地自视为政府智囊团中的一员。亚平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强烈历史责任感的史学工作者。他耽习基层政务多年,又在省委机关多经历练,所以比一般学者更为洞悉社会与世情,再辅之以深厚的理论功底,因此其著述往往令人耳目一新,这在他从前的著作中业已体现出来,本书也不例外。我国既往的历史学研究,对某些重大问题比如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分封制与郡县制的优劣、中央集权与君主专制、县级政府的历史作用等等问题,得出许多看似“经典”的认识与结论。但随着史学研究的不断发展,今天回头来看,这些解释并非颠扑不破,甚至还存在着明显的认知误区。亚平此书,在多年思考的基础上,对许多问题重新进行了解读。个人认为,这些解读是新鲜而有生命力的,充分体现历史学研究的功能与魅力。

综观中国数千年历史,经历了无数次文化嬗变,而历次文化变革无不由当时知识精英鼓吹而推进。这种改革精神以北宋思想家张载(1020-1077)概括得最好,其谓知识分子的历史使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种境界,当然是很难企及的,但吾辈“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愿吾侪共勉而行!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中国近代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