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 of Luo Zhitian’s newest monograph by Liu Xiange (刘宪阁)

Posted on Updated on

“老教授”引爆的新话题

刘宪阁

2013年12月13日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尽管署名的专栏偶尔亦出现在《南方周末》这样的大众媒体上,但是对普通读者来说,除了知道罗志田是位历史学教授外,大概谈不上什么深入的了解,甚至还可能觉得,这位老先生的文字不太好读,总有些爱掉书袋的味道。而对于专业圈里的同行,或者对他感兴趣的读者如史学发烧友甚至铁杆儿罗粉来说,则多半是另一种印象。因为从他看似高深莫测(甚或杂乱无章)的叙述,乃至仅仅是戏谑性评点的只言片语中,读者往往亦有会心一笑之处,甚至还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启发。诚如一位网友评论所说,读罗大师的文字,一个“特点就是粗看不知道说什么,仔细读了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也正因此,自打去年年底“老教授”(罗先生的自称)扔出序言《学术史:学人的隐去与回归》这块石头后,就在读者圈里荡起不少期待的涟漪。可是千呼万唤之后,却一直“只闻楼梯响”。直到最近,《经典淡出之后》终于以“经典”形象“淡”定地“出”来了。

老实说,看到新书目录,一度有些失望。原以为是新写的作品,细一看才知道是已发表在《读书》、《中华文化》等的若干论文之结集,只是个别标题和内容略有增删与调整。比如“一次宁静的革命”,起初并没有刻意强调吴宓个人,编入此书则在标题里突出了他与清华国学院独特追求的关联。又如作为施耐德译著序言的《陈寅恪、傅斯年的史学与现代中国》,最初发表时原为副标题,而主标题“知人论世”这次则被拿掉了。

虽有这样一些细微的调整,但如对罗先生治史的一贯思路和他讨论的那些话题之相关背景有所了解和把握,实亦并不影响整体的阅读(对普通读者可能是苛求了)。尤其是把这些分散的论文集纳到一本书中,省却逐篇查找翻阅的苦恼,毕竟方便不少。而且文章体例虽不尽一致(有论文,也有札记),但正如罗先生自序中坦陈的:“在思考的层面,却并无深浅之分。”无论是具体史事的真伪是非之考辨,还是讨论那些不一定能“解决”、甚或不一定需要“解决”的问题,都一以贯之地体现了他的一些思考和观察,特别是事关“学术史”者。

当然,罗先生所理解的“学术史”,和时下一些学位论文甚至著作的开篇中常见的用法(笔者亦不幸中枪),大异其趣。硬把一些动态性的研究综述冠以此名,他期期以为不可,否则将出现“学术史的学术史”的笑话。在他看来,比较理想的学术史,最好是能让读者看到“学者怎样治学,并在立说者和接受者的互动之中展现学术思想观念的发展进程”。

具体些说,就是采取“见之于行事”的取向,努力回到“学术”的产生过程中,落实到具体学术观念、取向的创立者以及当时的学术争辩之上。这就不能像时下一些作品那样,仅摘取若干人物的片段言论,而是要力求将每一立说者“还原为具体场景中活生生的人物”。如此,或能有望避免以往不少研究中存在的“人的隐去”或者过度抽象化的趋向。

这显然是基于罗先生多年治史的痛切观察,亦是他身体力行地进行了一些尝试后的感悟与总结。收入新书的那些文字,不论是谈吴宓与清华国学院、罗香林与古史辨运动,还是谈陈寅恪的文字意趣、傅斯年的史学追求,都能感受到这种“见之于行事”的取向,尤其是跃动在背后的活生生的人。

甚至综述1949年以来的中国史学那一篇,亦能让人清楚感受到这一点。顺便提一句,新书副题可能漏了界定,确切些说应是“二十世纪中国史学”,或者套用罗先生的思路:“史学在二十世纪中国的转变与延续”。另须说明,“转变与延续”的说法即出自这篇综述的主标题,原载《北大视野:新中国60年学术流变记》。对迷惑于后现代、社会史、民族国家等近年引入的域外新奇理论的读者来说,这篇应该是不无裨益的清凉剂。

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附录的访谈。比对可知,《思想》杂志当年所载和收入新书的版本,颇有提问详略以及前后顺序等之差异。而罗先生亦明言,这次所收为访问记录的全文。确实,粗略浏览即可发现,里面有很多话题可以引爆。比如,中国近代史何以始终不曾出现有突破性成就的学者与史著,如何看待当下史学界的“群龙无首”,以及史学在两岸沟通和日常生活中的可能作用等。对这些,“老教授”都有敏锐观察和睿智甚至诙谐的解答。这也是本书极有价值的部分,有心的读者不可错过。